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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 城 情 结

时间: 2018-05-07 19:40 来源:中国都市新闻网
               国网湘潭供电分公司  曹君林
            
                          安化县梅城镇新貌

        十九年前秋八月的一天,我们十五个年轻活跳的小伙子,满怀希望地跨进了“电老大”的门坎,却被分配到了一个孤僻偏远的山区小镇——安化县梅城镇。
        这是一个古老得有些荒凉的小镇。一色低矮的木架屋,一条窄黑的石板街,挨家挨户用长而厚的木板封着,只留下一条供人出进的缝,除了初一、十五赶场子的这两天,通街上见不到一些生气。
    
    街头的腕角上就是梅城保线站,我们的栖身之所:驳落矮小的围墙内,横竖两弄黑瓦平房,被灰笼罩着,中间挤着一洼令人作呕的臭水塘,塘边一棵垂头丧气的老柳树,茅坑用篾折子遮着门,就在菜地的中央,后院有口不大的井,打上来的水只能浇菜……
        大伙从杂屋内清除一些发霉的物件,扫去墙上的蛛网,三三两两住进了潮湿的黑屋子。刚开始是买来成堆的书还有磁带、乐器、球拍之类,聊以自慰地过了些日子。后来却终于有些按捺不住,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结果是令人失望的,找不到一处热闹的场所,找不到一处散心的地方,一个月看两场电影就象是过节,每月里发下来的三十六块五毛钱,交了十几块钱的伙食费,其余仍是压在皮箱的最底层。
   
    后来慢慢地学会了“消费”。那些日子里,我们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成群结队地在昏暗的夜街上溜着、吹着口哨、拉开嗓子唱一段“谁知道角落这个地方,爱情已将它悄悄遗忘……”。 
       上线路去!这倒是一个充实的选择。青的山、绿的水、红的果子、鲜的蘑菇,倘佯着大自然丰足的恩赐,不再觉得空虚。当然,肚子总是要填饱的,于是又习惯于在婉延崎岖的山道上企盼着山那面农家的炊烟,尽管能享受的只是一大盆南瓜、一小碗辣子,但薯米子饭还是可以吃饱的。
       记得四方岭对面仑上有家姓王的山民,唤作老七,那日师徒三人一同到王老七家,请他到监视哨打帮工,王家夫妇本就好客,加上又能到“高压线”挣些收入,于是便格外地热情,两口子又是磨又是煮的,忙腾了一个下午,终于打出了一盆豆腐。晚饭时,老七与我们同在一桌,七嫂带着两个丫头和黑伢子蹲在灶边头吃。我们吃得正香,忽见黑皮伢子端着碗来到桌边,两眼直瞪瞪望着桌上。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挟了两块炸豆腐放到他碗里,却被他爷用筷老壳敲了他两下。他一边哭着,一边却将豆腐大块大块地往嘴里塞
……
        后来,我们十五位“难兄难弟”中的十三个相继地离开了梅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些年来,由于工作需要,我又时常到梅城出差,而不知怎地,对于梅城的印象却在一次又一次地改变。 我越来越感觉到,梅城,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梅城了。
        过了驿头铺,已不再是颠簸泥泞的毛公路,四十多公里的水泥马路一直通到梅城。快到城区,一路竖着许多醒目的牌坊:“开放的梅城盼您来!”、“喜迎八方来客,诚招四海宾朋”……到了伊泉桥的这头,便入了街,街口醒目处立着一块高大的纪念碑,碑上书着毛主席曾在梅城的亲笔题词,三面延伸着宽阔的水泥道,道的两旁高楼并立,底下排列着各色的铺面,招牌广告格外耀眼,来往车辆川流不息。最热闹的是东门街上的农贸市场,百多家商贩在这里集中,丰富的货源,繁华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主宰了这里的一切。这里也是山民赶场的集点,外地人要买些山货特产如花生、栗子、蘑菇菌、桃梅李果之类,尽可以在这里满载而归。
        梅城保线站如今也大不一样了。两幢气派的楼房和高大的围墙组成宽阔的大院,院的当中一个很大的水池,里面有假山和喷泉,池的四周是宽大的停车场。临街面是专门为解决家属子女安置而兴建的综合服务大楼,楼上是设施完善的住宿部,“电力宾馆”的招牌高挂着、招揽着四方八面的来客,楼下并排着的十几个铺面,职工家属们在这里经营着他们各自的买卖,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生意竟是异常的红火,就连老唐师傅一直惦念着的儿子,腿脚有些不便,如今也堂堂皇皇当上了南货店的老板,年前还讨了媳妇添了孙,让唐老头乐得眼睛眯成了缝。十六户职工住进了宽敞的宿舍楼,家家户户装上了有线电视,接上了自来水,烧上了液化气,彩电、冰箱、空调、热水器一应俱全。 我们十五人中仅留下来的两位弟兄,一个当上了站长,一个是站里的司机,各自娶了一位贤惠俊俏的本地姑娘,家中装修一新,真皮沙发、镭射音响、家用电脑什么也不缺。前些年新招进站的几名青工比起我们那帮弟兄自然也潇洒了许多,一个个穿着入时,出进于书店、网吧、茶楼、歌舞厅,镇上的俏妹子三三两两地光顾,好不神气的样子
        去年春头在梅城,有幸在集市上碰着了四方岭的王老七。虽是添了些年纪,却显得精神了许多。我颇有兴致地问起了家里的情况,他告诉我,两个丫头都放了不错的人家,大妹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小女婿是镇上的副镇长,黑皮伢子学了手艺在广州当了几年工头,如今在镇上办起了一个竹器厂,生意挺红火的。前几年家里起了一栋三层楼的大瓦房,来给黑皮伢子说对象的不少,不知怎么那小子就一直看不上,倒是有点把七嫂急坏了
……临别我搭上了两条围巾和一双皮手套,请他带给崽女们,他很是感激,说我这人讲义气,硬要请去他家作客,我答应着以后一定去拜访。几个月后,他托人给我捎来一双布鞋和两双鞋垫,说是七嫂亲手缝制的,看上去很是精巧,我一直都舍不得穿它。
        这两年跑梅城,确是越来越勤密了,同事们总爱开个玩笑,说个趣话,有时妻子也酸溜溜地来一句:“一提起去梅城就兴奋得不得了
……”自觉有些滑稽,转念却也觉得轻松快慰,说不出的一种舒坦!
        梅城变了,梅城还在变!(君临 2000年春)

 

(责任编辑:网站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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