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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琐忆(散文)

时间: 2020-03-30 20:26 来源:中国都市新闻网
                      ○范江玲
         
     我喜欢待在有书的地方。书本如故友,叫人内心宁静、心生欢愉。我不是读书人,连半吊子的也算不上。这么些年还维持着一点点与书的联系,源自一种略显病态的依赖,类同叶公好龙。
     这种依赖的病态,有迹可循。妹妹说,她家阳台柜上突兀的那几本书即是铁证。多年前我在她家小住,饮食起居与在家无异,能吃能喝能睡,但总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妹妹问长问短,我自己也说不清,于是她坚持着带我去医院。
     半道上经过一家小书店,折进去看看,翻书选书付款打包,待到离开时,时间已是黄昏,医院自然是去不成了。进了家里,把她家阳台柜收拾一番,书本上柜,桌面清空,木椅摆好,一盏热茶,一本好书,在这临时的书房里,悠哉悠哉,不亦乐乎。之前种种不适,竟是不治自愈。
     事隔多年,妹妹依然不忘拿这事笑话我。她多半不能体会书本带给我的感受。没有人能对别人的处境感同身受。三十多年前,当童稚的我站在小舅那小小的书房里,看着他眼泪珠子要掉下来时,也不曾想过要去体会他彼时的心情。
     那时,我和姐姐在九峰小学念书。每到有空的周末,姐妹俩必定背着书包徒步两个多小时去外公家,看望外公不假,而我俩第一要做的事是去找小舅。小舅比我们大四五岁的样子,他不爱学习,讨厌写作业,喜爱看“耍书子”。
     小舅经常不在家,我俩就去隔壁易小毛家逮他,如果也不在,便绕过一个大水塘,穿过一丛小竹林去红亮家寻他,准在。这俩人是他的铁杆书友。我至今都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让他的书友同意,把书借给我们两个小屁孩,并带到遥远的九峰山下的冲旮旯里去。
     寻到小舅,我俩便影子似的跟着钻进他的小屋。小舅的那间小屋有着无穷的魅力和不尽的“宝藏”。在那个年月,小舅居然奢侈地拥有一个独立的房间,三门一窗,木床木桌木凳,他还在靠窗的墙上打上长长的木楔子,自己刨两块木板,做了两排长长的架子,架子排得整整齐齐的全是书,桌面上、抽屉里最多的也是书:《今古传奇》《少年文艺》《儿童文学》《西湖故事》《红楼梦》《西游记》,等等。
     把看完了的书从书包里掏出来,摸平卷起的书角后,码成一摞放到小舅的书桌上。不待小舅清点完毕,我俩已经在一旁按捺不住:“细舅,你这里又有什么好书呢?”小舅不抬头,把细软的米饭粒均匀涂抹到书脊上,把快要脱落的书皮粘牢靠,用掌沿压实,放到木箱子最下面,“自己找。”
          
     我和姐姐如同得到特赦令一般,在他的桌子上、抽屉里挑肥拣瘦,淘到喜爱的,放到桌子上,再翻再找、物色下一个目标。每次,两姐妹加起来只能借五本,这是小舅定下的规矩。他枕头上的书是不借的,理由是他没有看完。
     也有一次例外。他一道题目解不出来,姐姐帮忙解题,趁机提要求借了他枕头上的《书剑恩仇录》。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小舅当时难受得快要哭出来的“小气”模样,好像带走的,是他亲手奶大的孩子一般。我和姐姐在他的泪珠子快掉落前,飞也似地离开,一面回头冲小舅喊:讲话要算话咧,亏你是个长辈呢,还哭。
             
     小舅的眼泪珠子有没有掉落,我不知道。但是,自那以后,我俩再也没有在他的枕头上看到过书本。藏到哪个机密地方去了呢,任凭我和姐姐想尽千方百计,至今也无从知晓。
     终究没能逃过乡村房屋更新换代的宿命,那方魅力无穷的小天地,连同小舅的青春年华一起逝去,不留痕迹。如今的我,也早已拥有了自己的书房。然而,我常常怀念,怀念小舅的小书房,怀念我们纯粹的童年时代:没有电视,没有动画,没有手机和王者荣耀,唯有书房,引人注目。(作者系湘乡市栗山镇中学语文教师)
 

(责任编辑:网站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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