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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散人王一丁:我与父亲的灵魂对话

时间: 2019-01-31 21:10 来源:中国都市新闻网

  “缺乏担当精神,不向社会输送价值、不遵守承诺的男人,他的骨头比风更轻”。

一一王举信

 

    芸芸众生,有缘则聚;血脉相连,呵气印证。一檐顶天,幸为家人;生生不息,薪火传承。

 

 

    您,王举信,我的父亲。

    我,王一丁,您的儿子。

 

    您去世已经整整15年,却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儿子的梦里、活在儿子的心中!

 

    每一次回到故乡,回到洪江古商城,回到您和母亲为子孙们留下的老旧逼仄略显简陋却不失温馨祥和阳光充盈的家中,我总是不自觉地肃立在您的遗像前陷入无边的遐思。多年以还,这已然成为一种习惯。这种缅怀时分,有时是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的白天,有时是万籁俱静、寂寞流淌的午夜。

 

 

    您深沉的微笑和爱,一直烛照着我漫长的人生旅途。您的弘毅与坚忍,使得我在任何时候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让我遇到任何困难都永远不会轻言放弃。

 

    您不是一位寻常的父亲。而我,湘西散人,是否可以坦荡地问心无愧地说:做我的父亲,您足堪胜任非常合格;而您生育了我,让我做您的儿子,您也一点不亏,大可慰藉!

 

 

    您出生在一九三零年的十月。您是世人眼中的“遗腹子”,也就是说,您的父亲我的爷爷去世两个月后,您才降临到这个多灾多难、欲说还休,亦喜亦忧、悲欢交织的人间:笑声和哭声混杂,成功与失败随行。这注定了您的一生都会充满坎坷、处处艰难。可想而知,您要达成任何一个小小的目标都必须付出多于他人数倍以上的努力。在此,我更要感谢您的母亲、我的奶奶。她从19岁花样年华生下您的那一天开始便矢志守寡,绝不“下堂”(改嫁),直至以接近八十高龄辞世。不,她不是守寡,她是在守护着一份责任、一份信任、一份嘱托、一份安宁、一份完整的爱。她的执着她的刚毅呵护着、放飞了您的童年,成就了您平淡无奇却波澜壮阔的人生!同时也使您生命的四季没有遗憾。是的,奶奶用她一生的落寞与坚守践行着传递着这个世界上最最弥足珍贵美好的契约精神和家族人文关怀。

 

 

    而我同时也应该衷心感谢您能够与母亲白头偕老、相濡以沫,互敬互爱、一生相守,惠赐给我和哥哥姐姐们一个完整而温暖的家。

 

    “用幽默过滤痛苦,以乐观化解不幸”。长辈们都说在兄弟姐妹中无论是性格脾气、眼神语调抑或文笔才情我都酷肖您,至少接近您。对这一观察述评结论,我自问受之无愧。我真的是用一生的不懈努力在兑现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庄重承诺呢!我也在力争达成您作为一个读书人的光荣与梦想,并千方百计实现完美超越,像您一样为后人树立一个正面的榜样。“未敢妄为些少事,只因曾读圣贤书”。“缺乏担当精神,不向社会输送价值、不遵守承诺的男人,他的骨头比风更轻”。这些都是您对儿子的谆谆教导。行文至此,父亲啊,我已泪流满面。。。然而,又有谁知道,或许正是下放农村9年我有幸与您的朝夕相伴、形影不离,您的一言一行对我的耳濡目染逐渐滋养涵养才造就了成就了小儿子灵动丰渥的生命原野和绚丽斑斓的文学天空?!

 

    拙作《半界赋》中有这样的句子:“一丁犹记:放牛峒上,家贫无计堪果腹,父子推搡让红薯。眼见稚儿肚子饱,铁汉偏头噙泪笑”。有朋友问我以上细节是否真实?我回答“绝对真实”!下放九年既是我们一家的亲情之殇、生命之痛,也是我的“九年之养”:苦难和厄运对我青春的滋养与灌溉!有了这九年艰苦岁月的磨砺,我相信无论以后碰到什么样的挫折自己都视若等闲。也正是从农村回城之后,我的生命才具有了某种厚度与张力。

 

 

    在我的印象中,以世俗语言深度阐述“蚯蚓理论”的您无疑是一位堪称优秀的父亲。您命运多舛,您桀骜不驯,您像一名战士一样屡败屡战,虽败犹荣。您在生活中如一名哲学家,您在工作中如一位殉道者。您和母亲一样敬天惜缘,谦让世人,却又博学多才,自强不息。在我们兄弟姐妹的心目中,您几乎是全能的代名词。作为老师,音、体、美诸课您都能上得绘声绘色,语文、英语、俄语更是不在话下。您懂书法擅唱歌会画画会编舞,会吹笛子会拉二胡、小提琴,还会弹钢琴会作词会谱曲会写文章。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也因此,您多次教导我要重视要尊重每一个怀有一技之长的人!“其他人在休息玩乐的时候,这些人在默默用功、埋头苦干。懂得管理自己时间、身体和情绪的人,才是真正的生活强者、人生赢家”。

 

 

    世俗生活中您同样是一把好手。您既会做包子馒头和油条,也会做蛋糕蒸甜酒。您甚至能辨百草治百病(家里医书验方一大堆),还懂得简单的木工活。母亲说您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能够动手的,您从来不假外求。

 

 

您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毕生不曾学会游泳。而这其实也是源于您对奶奶的孝顺。奶奶只得您这一根独苗。在您细时她找人为您算过命。“欺山不欺水,一生防河边”。她怕万一出现什么闪失会对不住逝去的先夫。白白操劳半生,白白欢喜一场。是故您一生谨慎,自制克己,始终远离沅江巫水之神的诱惑与召唤。

 

 

1969年4月,39岁的您带着自己的母亲和大儿子、小儿子不得已下放会同农村,在半界伐树建屋,决定在人地两疏的穷乡僻壤终此一生。后邓公复出,命运出现转机,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您拉着我和哥哥姐姐的手,心情复杂地先后离开生活了九年的农村回到洪江古商城,早已被边缘化的中年生活重又焕发异彩。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您在幸福路学校只待了短短一个学期即调入洪江三中。您的综合学养与教学能力无人能够否认也没人会去怀疑。每次的公开课您都广受赞誉,几次的怀化地区教学大比武您都屡获殊荣为洪江争了光。遗憾的是,直到退休您有两个问题始终未获解决。一个是入党,一个是评定高级教师职称。事后作为儿子我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宽慰开解您。让您把这些问题看淡些。而饱经磨难的您眼含热泪告诉我,其实活了五六十岁您对生活中的林林总总、载沉载浮早已看得寡淡。让您失落失望的是人性。是在个人利益面前睬红不睬绿、墙倒众人推的丑陋的人性:包括个别您内心一度深刻认同貌似公平公正的领导,平素看起来私交甚笃貌似无比亲热的斯文同僚。。。这些形而上的元素对父亲心灵构成严重伤害,远胜物质的丰腴丰沛和虚名的昭彰自得。那一段时间您居然终日郁郁寡欢,而一辈子包容您理解您却又对您无可奈何、对现实阿弥陀佛的母亲也每每暗自叹息,久久不能释怀。她一方面笑您的迂腐笑您的“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方面感慨您的雄风不再、达观式微。

 

    我知道另外有一件事情也对您伤害尤深。文革下放之前,大部分下放户都是自行联系原籍或祖居地接收。您也曾尝试着提了两包糖去到托口小岔坡老家。但掌权者虽同系王姓,已出五服。任您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同意接收。生怕我们的下放会给他们无端带去麻烦一一老家居然不接收,这让您在洪江的单位里颜面尽失。走投无路之下,我们只好听凭“组织”安排,舍近求远,举家下放到山高皇帝远,不通班车、不通水电的长寨摆滩。。。

 

 

让我薄感安慰的是,在您弥留之际我携儿牵女从千里之外赶回故乡,在医院二十四小时与您手足相抵朝夕陪伴了您整整一个星期。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陪着您说了许许多多的话,真正认识了理解了认同了一个几乎全能的男人,一个几近完美的父亲。我用泪水和微笑定格了一个有着无比尊严的高贵生命的终极谢幕。。。

 

您曾经教我吟诵过朱熹的一首诗:门外青山翠紫堆,幅巾终日面崔嵬。只看云断成飞雨,不道云从底处来。

     一一父亲啊父亲,我是如此地理解您那男人的孤独和尊严!我是如此地深爱着您!

 

2019年1月29日(农历戊戍年腊月二十四)凌晨含泪成稿于洪江三中宿舍。

 

作者简介:

王一丁,男,湖南洪江古商城出生。

当代知名赋人和文学活动家,东莞原创文学重要代表作家之一。别署“湘西散人”。寂寞执着、心存大爱的坚守者。

1985年7月湖南师大中文系毕业。1988年因工作调动迁入东莞。先后任职于湖南省《雪峰》文学杂志社(历时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黄埔海关(历时18年,获授三级关务督察)。

2006年11月辞去公职。东莞文学艺术院首届创作项目签约作家、中国作家第一村筹创“村民”、洪江区政协委员、东莞洪江商会会长、岭南儒商诗会副会长。已公开出版作品四部。另有电视剧《白色追踪》在央视及全国各省电视台多次播出。

近年主攻骈体文创作。计有《洪江古商城赋》、《托口赋》、《东莞赋》、《樟木头赋》、《麓山赋》、《文峰塔赋》、《哑默辞〉、《半界赋》等三十余篇在网络线下广为流传,影响较大。多篇赋文系受各地特邀特约创作,并被景点刻石传播。

(责任编辑:王大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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